2015年12月27日

都是簡體字惹的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新版人民幣壹佰圆鈔票(照片來自網絡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香港渣打銀行壹佰圓鈔票照片

匯豐銀行壹佰元鈔票照片

早前,人民銀行發行新版人民幣,仍然是1999年發行的第五套,只是當中的一百元幣調整了一些內容和增多幾項防偽特徵,人民銀行此舉,把近年來屢傳內地將要發行第六套人民幣消息驅散於無形。
但是,有學者觀察過新版一百元人民幣後,認為〝壹佰圆〞的「圆」錯用了,應該用「元」才對,該學者又指出:《中國人民銀行法》明確規定人民幣的單位是元,輔幣是角、分,因此,新版百元鈔用「圆」的字樣是錯的。(注意,這個「圆」字是「圓」的簡體寫法)
學者的點評,在民間一石激起千層浪,回響的聲音有附和也有反對,因為茲事體大,中國印鈔造幣總公司不得不站出來給大家一個說法,筆者看過相關的報導後,除了認為回應差勁、理據冗長卻薄弱,不足以服眾之外,對內地厲行漢字簡體化五十年衍生的弊端又有深一層的理解。
1962年發行第三套人民幣之前,人民幣除了輔幣外,全部用「圓」標示幣值,但是,漢字簡化措施是在1956年已經開始推行, 到了1987年和1999年發行第四套和第五套人民幣,才用上了「圆」的寫法。 而這次新版百元鈔票沿用「圆」,於是,中國印鈔造幣公司振振有詞說是傳承歷史,同時,又搬出《說文解字》、《辭海》、和《現代漢語詞典》關於「圓」與「元」釋義,力證兩字相通,還貼上了香港匯豐銀行和渣打銀行的千元鈔票樣作為佐證,渣打寫法:港幣壹仟圓,匯豐寫法:港幣壹仟元。
若說「圓」與「元」相通,應僅適用於錢幣方面。 在中國貨幣歷史上,硬幣先出現於紙幣,到了近代,硬幣較多呈環狀,所以叫做「圓」,例如銀圓、銅圓等,到了出現紙幣後,以「圓」標示幣值依然不改。 至於甚麼時候說「元」等同「圓」,應無從稽考,《說文解字》也解釋不了。
「圓」「元」兩字若用於其他方面,其含義風馬牛不相及,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,絕對不能混淆。 「圓」,是一個圖形,最多的解釋是完滿和周全的意思,例如圓環、圓滿、圓夢等; 「元」,是開始和第一的意思,例如元宵、元首、元月,如果寫「一圓復始」或者是「自元其說」,一定讓人笑歪了嘴。
在使用於貨幣的時候,新版百元鈔票用「圆」,我認為是沒有問題的,但是,我有所疑問,既然兩字相通,何不一簡到底,採用「元」來標示幣值呢?作為外資金融機構的匯豐銀行尚且能夠用「元」標示幣值,為什麼一力推行漢字簡化的內地,卻如此因循守舊呢?這次新版百元鈔票出現爭議,雖然有點多餘,但我認為是簡體字引起的誤會,也可以說是簡體字惹的禍,它的禍端容後另議。

2015年12月14日

琴操侵犯版權

琴操能夠週旋於北宋一幫文人雅士中間,一方面,當然是這些士大夫階級閒來無事,終日留連在舞榭歌臺,日子混得久了,自然與琴操稔知和接受了她;另一方面,琴操不但能夠彈琴,也懂得唱歌,本身又有一定的文學底子,詩詞歌賦難不倒她,所以,蘇軾、秦觀之流,都視她為知音好友。
有一天,琴操在歌樓侍宴,席間,一名歌女演唱秦觀的《滿庭芳》:
山抹微雲,天連芳草,畫角聲斷譙門。
暫停征棹,聊共引離樽。
多少蓬萊舊事,空回首,煙靄紛紛。
斜陽外,寒鴉數點,流水繞孤村。
銷魂,當此際,香囊暗解,羅帶輕分。
漫贏得青樓,薄倖名存。
此去何時見也。襟袖上,空有啼痕。
傷情處,離成望斷,燈火已黃昏。

歌女唱完後,蘇軾問琴操:「你懂得唱這首曲嗎?」琴操回答:「懂得,而且還能夠把歌詞改韻。」 秦觀聽見琴操能夠把自己的詞作改韻,於是大聲鼓勵她唱出來,琴操稍加思索,便婉轉唱出:
山抹微雲,天連芳草,畫角聲斷斜陽。
暫停征轡,聊共引離觴。
多少蓬萊舊事,空回首,煙靄茫茫。
孤村裡,寒鴉萬點,流水繞紅牆。
魂傷,當此際,輕分羅帶,暗解香囊。
漫贏得青樓,薄倖名狂。
此去何時見也,襟袖上,空有餘香。
傷心處,離成望斷,燈火已昏黃。

琴操用「陽」韻代替了原詞的「文」韻」,一曲完畢,蘇軾和滿堂賓客大力鼓掌稱贊,都認為不但唱得好,韻也改得好,可以說,二次創作非常成功。
在座賓客向原創者秦觀問有甚麼意見,會不會感到自己的作品被抄襲了?秦觀稱贊琴操改得精彩,自己的詞是用「文」韻,聲調較為低沉,琴操改為「陽」韻,聲調比較響亮,容易朗朗上口,一點也不感到被冒犯。 秦觀又說,王勃《藤王閣序》的「落霞與孤騖齊飛,秋水共長天一色」,不也是改自前人庾信的「落花與芝蓋齊飛,楊柳共春旗一色」嗎?但是,當今世上,卻人人稱頌落霞和秋水,而忘記了他也是抄襲前人的作品。秦觀又說,自己的詞其中的一句:「漫贏得青樓,薄倖名存」,也是改自杜牧《遣懷》的「贏得青樓薄倖名」的。
在座的朋友對秦觀豁達胸懷和真誠態度都感到萬分佩服,此後,兩首異韻的《滿庭芳》,在文學史上互相輝映,同時傳頌千年而不衰。

2015年12月7日

東坡軼事

蘇東坡一生坎坷,遭逢不佳,仕途阻滯,屢遭當權派打壓。 宋神宗推行新法,先不容於王安石為首的新黨;神宗駕崩之後,舊黨上台,又不容於保守派頭領司馬光。 好在東坡為人樂觀豁達,情緒智商極高,非但沒有倒下去,反而創作了不少千古傳誦的詩文,與父、弟三人一同擠身「唐宋八大家」之列,在中國文學史上佔有極其重要的地位,成為舉世公認的大文豪。
東坡年少時頗為張狂自負,自命不凡,居然自稱:「識遍天下字,讀盡世間書」,還把它寫成對聯公然懸掛堂前。
有一天,他去廟宇進香,看見一個老僧人在看書,東坡與之借過來閱讀,此書不看由自可,一看嚇得一身冷汗來,這本書東坡一個字都不認識,經過老僧人的解釋,才知道書中的文字是梵文。 自此,東坡方知道天上有天,人外有人,再也不敢自誇識遍天下字,讀盡世間書了,回家後靜俏俏的把那副對聯加了四個字,成為:「決心識遍天下字,立志讀盡世間書」,以此作為座右銘時刻鞭策自己。
蘇東坡雖然才高八斗,但是為人情操高尚,失意時不失方寸,得意時仍守尺度。 他其中一件為人所感動的事,就是對妻子一往情深,妻子過世多年仍然念念不忘,十年後,寫了一篇交口稱贊的詞,《江城子》:
十年生死兩茫茫,不思量,自難忘。
千里孤墳,無處話淒涼。
縱使相逢應不識,塵滿面,鬢如霜。
夜來幽夢忽還鄉,小軒窗,正梳妝。
相顧無言,惟有淚千行。
料得年年斷腸處,明月夜,短松岡。
這首詞還附有簡短序言:「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」,顯然這是東坡想念亡妻,午夜夢迴,因而躍起床而作。 他的繼室王閏之,是原配王弗令妹,續弦也要選姐妺,其專情可見一斑。
有人會問,蘇東坡和琴操又是甚麼回事?應該這樣說:世上本無事,庸人自擾之。 琴操既不是周星弛零零發中的遼國奸細,也不是一個壞人家庭的狐媚女子,她只是一個薄有才氣的歌女、宋詞全集中能夠留下幾闕頗堪欣賞的作品的女詞人,她對東坡固然有仰慕之意,只止於對大文豪的崇敬而已,而蘇東坡也欣賞她潔身自愛之餘,還有過人文才。
琴操最負盛名是她將秦觀著名的「山抹微雲」改韻,以今天的說法屬於「二次創作」,得出的效果和文釆,竟然和原作者各擅勝場,不分軒輊,成為千古佳話,此節容後再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