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3月11日

三八懺悔錄



上世紀那個火紅年代,三月八日那天,祈安平素最敬重的老師走進課堂,老師是一個生物學術權威,在課堂上甚少談論政治,這一天,卻一反常態沒有立即授課,而是講三八婦女節的事,說女性如何傑出,說南丁格爾的崇高品格,又說母愛的偉大,所以在這一天我們要高呼母親萬歲,姐姐萬歲,阿姨萬歲⋯⋯以及所有女性萬歲! 這時候,頑愚的祈安在座位上搭訕:「為甚麼沒有毛主席萬歲?」剎那間,老師蒼白的面孔漲得通紅,脖子隱隱隆出青筋,噴火的眼睛怒視祈安,很久很久沒有說話。 雖然是無心之過,祈安知道這下子闖了禍,這個禍可能真不小。  

下課了,老師走到祈安面前,聲音有點顫抖地說:「你這麼說,我會人頭落地!」語氣是那麼的沮喪和憤怒。 老師在課堂上那番說話很快傳到其他老師耳中,其後的消息說,有人在教務會議上批評老師不應該散佈小資產階級溫情。 這件事之後,祈安常常自責和懺悔。 

幾年後祈安畢業了,一個冬天,母校舉辦運動會,祈安被邀請回去參觀,在入口處他看到幾位熟悉的身影正在迎接來賓,其中有一個人就是老師,祈安心中一陣歡愉,老師別來無恙,風釆依然,幾年來忐忑不安的心才稍稍放開。  

可惜老師沒有原諒祈安,祈安伸出的手在寒風中得不到老師溫暖的手相握,幾秒的時間中,空氣仿佛凝固住,氣氛快令人窒息,良久,尷尬的祈安只好收回孤單的手,偷偷瞄了老師一眼,老師深邃目光中還隱隱地藏著怒火,師生之間的誤會還沒有冰釋。 但是,祈安一點沒有怪責老師,因為是自己沒有尊師重道,是自己不知好歹,口沒遮攔,差點兒闖出大禍。 

這麼多年過去了,祈安還為此事縈懷不已,老師已經去了見天父,祈安再沒有機會向老師說一聲對不起,以及請求老師原諒這個頑劣的學生。 佳節哭斯人,藉著三八這一天,祈安默默禱告,希望老師感受到一個學生的真誠懺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