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臘月,長安大雪紛飛,武則天站在富麗輝煌的明堂臺階前,環視四周,圍牆上的琉璃瓦全被大雪覆蓋著,前一陣子的流光溢彩都不見了,眼前全是銀白世界,她大感索然,轉身走去御花園,她心愛的牡丹,以及君子蘭,芍藥、菊花⋯⋯在大雪中幾乎都被摧毀了,看到這般景象,儘管身披著紫貂大氅,渾身仍止不住顫抖,內心十分不悅。
掃掃肩上的雪花,便返回寢宮,途經迴廊一處牆隅,見到一枝角梅卻傲然而立,疏枝之間雖然掛滿白雪,但鮮紅的花蕊依然怒放。
寢宮紅燭高燃,爐火正烈,武則天半倚床沿,思念派去監修白馬寺的薛懷義,抬頭看看沙漏,計算到他應該回來了,冰涼的心才稍作回暖,想起那壯碩的軀體,不禁吞了一下口水,方才的不快忘去了七八。
薛懷義是洛陽人,原名馮小寶,身裁魁梧,在洛陽無所事事,但酷愛牡丹,理由牡丹是富貴之花,可是,洛陽並不盛產牡丹,有的也只是庸脂俗粉。
有一天,他被相中送去長安獻給千金公主,千金公主轉獻給武則天成為第一個男寵。 為了掩人耳目,武則天給馮小寶改名換姓,並剃髪為僧,方便自由出入後宮。
年逾花甲的武則天躺在薛懷義懷中,往日虎視眾官的凌厲眼神,此刻化成盈盈秋水,就像懷春少女,無限嬌羞,一雙白皙的手撫摸大和尚的胸膛,口中哼哼不停,奔騰中,回憶起李世民對她不瞅不睬、想起李治對她先熱後冷,不覺眼眶充盈著淚水,於是把所有的淒苦化成了野性動力,前赴後繼,直至喘不過氣來。
「為什麼又不高興了?」薛懷義輕輕托起武則天鬆弛的下巴。
「那些該死的花兒,明知朕疼愛他們,在當下,偏偏都垂頭喪氣,不肯開放。」武則天努努嘴,氣吁吁地說。
「你不要怪他們啊!現在是寒冬,下著大雪,怎還能開花?待過半個月吧,那時候必定開放。」
「那角梅不是開花了嗎?百花園林就只她開放。」武則天越想越生氣,自己身為九五之尊,連小小花兒也管束不了,遑論管治朝臣。
薛懷義深懂武則天心意,說:「陛下,這還不容易麼?你下一道聖旨,敕令百花開放,也趁機測試百官對你的旨意有幾多的遵奉。」
武則天聽後,大喜,搖晃著肥腫難分的軀體,呼喚內侍取出文房四寶,寫下:
明日遊上苑,火急報春知。
花須連夜發,莫待曉風吹。
又宣上官婉兒入宮按此草擬詔書,警告御花園眾花,並頒佈滿朝文武。
上官婉兒是武則天的文膽,負責制誥,有「巾幗首相」之稱,深得武則天信任,她個人雖然也有風流韻事,畢竟未見過薛懷義真身,眼前躺在床榻上這個半裸男人,氣宇軒昂,不禁多瞄了一眼,猛然間,「賤人作死麼!」罵聲餘音未絕,一個酒尊就砸到眉心上,登時,鮮血四濺,武則天繼續叱喝:
「還不出去擬旨!」
眾大臣接到聖旨面面相覷,人人暗自忖度,這算甚麼敕令花朶開放?分明是為難大家,別說如今天寒地凍,就是暖春,花朶又怎能一夜之間開放?倘若花不開放,各人難免落得有違聖旨的罪名。正在一籌莫展之際,來俊臣排眾而出,説:「我們何不用火去燒烤那些花兒?花兒身子暖了,或許就開放了。」眾大臣一聽不禁歡呼雀躍,連忙跑去御花園,一邊竪起帳篷擋雪,一邊架起火爐去烘焙花兒,折騰了一整夜,百花果然開放,唯獨牡丹未開,來俊臣連忙進宮稟告此事。
武則天聽到稟報,心中又喜又怒,喜的固然是百花聽命,怒的是她最心愛的牡丹頑固抗旨,正要命人把牡丹摧毀,躺在身邊的薛懷義悄聲說:「陛下息怒,牡丹抗旨,理應絕殺,臣乃洛陽人,那地方沒有牡丹,不如把牡丹送去洛陽落戶。」
武則天對牡丹既愛又恨,懷中的男人更是她的寵兒,於是放下心頭怒火,下旨把牡丹謫貶洛陽。
牡丹落戶洛陽,如魚得水,一方水土反而培植了這株曠世名花,她的天香國色更加嬌姸動人,從此,「洛陽牡丹天下聞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