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

金聖歎畫像-國泰吾兄以AI生成

 

魯迅在《記念劉和珍君》一文中寫道：「真的猛士，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，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。」這話把劉和珍勇敢堅強，豪氣干雲的情操深刻寫了出來。 在此之前大約三百六十年的清初年間，有一個文人，面對鮮血淋漓的大刀，飲酒自若，從容寫下遺言：

 

「聞聖歎將死，大歎詫曰， 斷頭至痛也，籍家至慘也，而聖歎以不意得之，大奇。 於是一笑受刑。」  遺言還有另一個版本：

 

「殺頭至痛也，聖歎無意得之，嗚呼哀哉，然而快哉。遂引頸受戮。」

 

寫下遺言的人就是明末清初傑出文學家金聖歎，無論是哪個版本，都足夠反映他桀驁不馴的硬骨頭，以及一派狂士本色。 他半百人生點評了不少典籍，舉薦六部文學作品作為「六才子書」，致力逐一加以評點，分別是《莊子》、《楚辭》、《史記》、《杜甫詩》和《水滸傳》、《西廂記》，可惜除了水、西兩部，其餘只能完成部份或未克動筆，人生就定格於順治十八年，時年才53歲，死亡原因是牽涉一宗「哭廟案」，被滿清當權者殺害。

 

明末，江南一帶，百姓常常在廟堂藉着哭喪方式，向當局反映民間疾苦和譴責失職官員，這就是「哭廟」習俗，即使歷史巨輪翻滾，山河易主，這種民俗仍未改變。 1661年，順治皇帝駕崩，江蘇吳縣人民藉着哭祭皇帝，申訴縣官任帷初貪贓枉法，私取公糧，金聖歎出面支持百姓這個舉動，連同一班文人秀才撰寫《哭廟文》向巡撫朱國治對任帷初作出投訴，誰知道，朱國治不但不予受理，還把金聖歎等十二個人捉拿，參奏他們「震驚皇帝之靈，罪大惡極」，結果康𤋮下旨斬立決，全案戮殺人口達一百二十人，坐連一千二百多人，成為滿清統治者殘酷屠殺漢人其中一個事件。

 

臨刑前夕，長子探監，金聖歎看著滿面哀傷的兒子，寫下一副諧音絕命聯：「蓮子心中苦，梨兒腹內酸」，以「蓮」諧音「憐」，以「梨」諧音「離」，將父愛子悲巧妙融入對聯之中，淡然幽默面對生死大限。

 

在文學方面，金聖歎批評及修改《水滸傳》時，非常大膽果斷，大刀闊斧，一下子把原著「腰斬」，從百二回斬餘七十回，「金本水滸傳」一面世，瘋魔全國，觸動崇禎帝神經，下旨嚴禁，民間卻如痴如醉，禁之不絕。 其實金聖歎「斬」得有道理，梁山伯好漢故事在頭七十回已經足夠講述，餘下只是狗尾續貂，甚至是糟粕。 

 

金聖歎這個偉大功績，卻受到當時統治者和後世學術界的批評，時至近代民初，對他的批評更加達到了高峰，批評者包括鄭振鐸、魯迅等人，他們的批評有的帶有政治節奏，有的是出自學術方面的歧見，是否正確，見仁見智了。 

 

至聖先師孔子删詩也是從三千首劇刪為三百零五首，才成為如今偉大的《詩經》，怎不見有人批評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