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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顧愷之洛神圖(部分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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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顧愷之洛神圖(部分) |
洛陽街頭,燈火輝煌,夜景如畫,曹植無心觀看,回到驛館,想起曹叡憶述,心如刀割,低頭撫摸甄宓的遺物-玉帶金繡枕,觸之猶有餘溫,聞之猶有餘香,不禁悲從中來,再度失聲痛哭。
哀傷中曹植憶起初識甄宓往事,昔年曹操大敗袁紹,帶著戰利品甄宓返回鄴城,在銅雀臺慶功,並為曹丕甄宓舉行婚禮,是晚,鑼鼓喧天,賓客盈門,席間,曹丕醉默《登台賦》,剛從漠北歸漢的蔡文姬演唱了《胡茄十八拍》,曹操心情大悅,捋胡大笑,高呼:「對酒當歌,人生幾何?
」這晚,甄宓頭部始終罩著一重薄紗,曹植未能看到她的盧山真面目。
翌日,曹丕攜甄宓向曹操和卞夫人請安,曹彰、曹植在場,蔡文姬叨陪一旁,各人叩首完畢,寒暄一番,這時候,十三歲的曹植才第一次看到絕美的嫂子,少年的心猛然跳動,只聽得甄宓對蔡文姬說:「文姬姐姐,《胡茄十八拍》真好聽,可否送我全文?我要好好拜讀。」 蔡文姬答應了,說明日便可奉上。 甄宓轉頭朝著腼腆害羞的曹植說:「聞得叔叔有八斗之才,少年才情冠絕建安,日後多請指教辭賦心得啊!」曹植迷迷糊糊,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回答,悄聲說:「好說好說,聽憑嫂嫂吩咐。」甄宓聽後,莞爾一笑。⋯⋯
思想之間,馬蹄踏碎長街,蹄聲至驛館嘎然而止,幾個官差闖入,為首一名隔門大呼:「奉皇帝聖喻,鄄城王明日即速返回封地,不得延誤!」曹植回過神來,回答遵旨。
在東歸路上,來到洛水邊,人馬皆乏,惟有棄馬乘船,曹植見天色已晚,遂夜宿於洛水舟中,此時,月掛中天,水波漣漣,清冷中只感到萬分孤寂,取出玉縷金綉枕頭摟在懷中,想起甄妃生前多番維護自己的清譽,又想起姪兒的哭訴,句句剮骨,字字扎心,哀傷中倦怠難耐,懨懨睡著了。
睡夢中,一陣環佩聲響,仙霧繚繞,月光下,一個絕色佳麗從半空而降,瞬間來到曹植跟前,口吐綸音:「鄄城王可好?」
曹植揉揉眼晴,眼前女神翩若驚鴻,婉若游龍,實為絕世而獨立之美人,其貌有幾分酷似甄宓,於是鼓起勇氣說;「是嫂嫂大駕光臨乎?子建這廂有禮!」
女神不置是否,柔聲說:「子建受苦了,甄妃護叔清譽,與曹丕拼死相爭,反遭下毒手,實為天人所共憤,小仙今特來開解於你。」
曹植匍匐船板上,淚流滿面,連聲道謝。
女神續說:「魏國國祚薄弱,曹丕命短,日後曹叡登基,命途多舛,昔日曹孟德在世,早知「三馬臥槽」之局,卻無破解之法,如今司馬昭之心,路人皆知,不日三國盡歸司馬氏。」
曹植此時已從地下站起來,頻頻點頭稱是。
驀然,一陣熟悉氣息襲來,復聽到女神說道:「我自嫁入曹家,叔遵禮教,妾守婦道,互敬互重,恨曹子桓深信郭氏讒言,誣陷我與你有私,為證清白,我決以死明志,望子建保重,莫計前嫌,襄助叡兒治國愛民。」
曹植聽得真切,這不是女神的說話,分明是甄宓的話音,心頭猛然一震,仰頭凝視,正是魂繞夢縈的甄宓,「夫人千歲!臣弟叩拜萬安!」曹植又再跪下,行起君臣大禮。
「叔叔請起來答話,我今特來與你訣別,昨日之日不可留,逝去種種猶如過眼雲煙。此後陰陽相隔,各自安好,了無牽掛。」
曹植淚眼模糊,哭得如小孩似的,甄宓彷彿又見到十多年前那個眉目清秀的少年,憐愛之情油然而生,輕撫曹植的臉,柔聲說:「子建別哭,來生或有可續之緣,仍能遂叔叔心願。」
「此番神會,叔叔必然感慨萬千,天下之才共有一石,叔叔獨佔八斗,必將滿腹錦繡激化文字,寫成天下第一駢文,千百年傳誦而不息,望叔叔好自為之,就此別過!」隨著環珮叮噹,衣袂飄逸,女神翩然而去。
人神訣別,夫復何言,曹植醒來,淚濕衣襟,趁夢境猶新,提筆寫下《感鄄賦》,鄄與甄相通,故以此命名,幾年後,曹㕡登基,追封甄妃為文昭皇后,帝為避諱,下旨將《感鄄賦》改名《洛神賦》,賦曰:
「其形也,翩若驚鴻,婉若游龍,榮曜秋菊,華茂春松。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,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。
遠而望之,皎若太陽升朝霞。迫而察之,灼若芙蕖出淥波⋯⋯。」
曹甄之愛,正史不記,野史不述,只在小說,長存民間。


